真是令人無語的語言,呀!
我覺得呢,如果學習語言要經過考試檢定,就完全失去了學習的樂趣。
自從開始準備西班牙文檢定考DELE這鬼東西,我每天都在與文法搏鬥 — 哪個片語後面要加哪個介系詞,哪些後面一定要加假設語氣或直述語氣或是兩者都可,文章要用上哪些技巧才會是個加分的漂亮文章……。我記得跟朋友喝個下午咖啡好像是件挺樂的事……。現在朋友要約我出去則能推就推,推不掉,則一面喝咖啡一面滿腦子想著只剩幾小時唸書。每週末上舞廳是推不掉的,就把朋友當作練習對話和聽力的對象。生活中所有事開始有了時間限制和目的性,幾點到幾點要幹嘛,跟人說話為了練口語,看電視DVD練聽力,上大號看些輕鬆的生活用語,洗澡複習單字,facebook及網路來學新單字和練閱讀……。我記得看DVD,上大號洗澡用網路似乎曾經是件舒壓的事……。這些都算了,討厭的是西文還是看不到什麼進步-_-。
學語言像爬山,一開始總是爬呀爬得很吃力,到了微高的地方會有觀景台之類休息的地方,那時覺得心情舒爽,一切都很美妙。然後又往再高處爬呀爬得,氣喘吁吁雙腿無力,仰望看不到的山頂,你開始懷疑自己爬到山頂的能力,沒事來爬什麼山,搞得現在下不去上不來,老了老了能力不足了,但是到了更高的觀景台你又覺得一切都很美麗。然後你又往上爬呀爬得,一直不斷的在成就感和自我懷疑中周旋。我開始學西文時,能說你好再見桌子椅子就很開心,然後進入了基本文法,為了時態變化傷透了腦筋,過了基本的現在式過去式未來式,我能夠跟人對話而對方聽得懂,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然後開始了假設語氣,過去現在未來假設,然後再與之前的全部混在一起……,我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老了?什麼時候變得不聰明,記憶力也不好了?我想我大概永遠都無法把西文學好了?我想不起學習語言的滿足感,也想不起能用西文跟人說話有多開心。現在我只記得acostumbrar後面要加a,de ahí que後一定要用假設語氣,bonito是個貧脊的字眼,要改成高級的同義字。
考試考得好「絕對不代表」你當項語言一定就好,只能證明你是個訓練有素的考試機器。但是我們無法逃脫這社會用語文檢定考來作門檻,「證明」你的語言能力。真是悲哀。
哎呀,我真是想把文法丟一邊,用無章法的口語,跟朋友比手畫腳畫圖好好的聊聊天呀!
Add comment February 3, 2010
【美國尋根 一】文化熔爐
在美國出生的下一代,就是美國人了。不論父母從哪兒來,不論會不會說父母的母語,在思想層面與文化觀感方面,就是個道地的美國人。於是有ABC (America born Chinese),banana (外黃內白)這些玩味的稱呼出現。有趣的是,兒孫輩是道地美國人,父母一代對於他們的文化傳統倒是格外的把持,他們上自己人的超市,自己人的餐廳,自己人的社交圈,他們稱呼美國人「他們美國人」。一家子裡有這樣的拉鋸,卻能相處融洽,美國不虧是文化熔爐的央央大國。
舅舅家裡,舅舅與舅媽說廣東話,跟孩子們說英文,跟我則說普通話,我跟舅舅舅媽之外的人全說英文。聽起來不算複雜,但有時舅舅舅媽還是會語言錯亂,跟我說起廣東話來,讓我傻著個臉蛤半天。表哥們不說廣東話,表妹們是外婆一手帶大的,廣東話倒是說的流利,跟我,當然還是說英文。說來慚愧,我爸是高雄人,媽媽會說廣東話和越南話,我台語粵語越南語全都沒學著,非常可惜呀!
我常想人與人之間的連繫溝通究竟是依賴著什麼,是血緣,同樣的語言文化,同樣性質的工作,或是同樣的性別?或許這些全數都包含,又或許全都不算。一月一日當天,舅舅帶我上韓國超市晃,我們推著手推車在人群中穿梭。我第一次上韓國超市,看到這麼多琳琅滿目顏色鮮豔的新奇蔬果,各式泡菜,零嘴,飲料,我整個人沈醉在驚艷的好奇心中,拿起相機像個正式的觀光客一樣亂七八糟拍。才正著眼在碩大的富士蘋果,一位中南美年輕婦人推著手推車,同樣看著蘋果沒看路,一下撞到了舅舅的腳後跟,她淺淺地道了聲歉就走了,舅舅疼痛的抱著腳踝,開始自顧自的說著中文,指責婦人沒有過來問一下他的傷勢,好像道了歉可以解決所有的不是,婦人也意識到了舅舅的不滿,但是她裝著不知道,沒有任何動作,或許這種消極的對峙待會兒就消失了,我想,然而不想婦人的先生從後面走過來,以英文說:「她都說對不起了,你還要怎樣」?這下舅舅爆發了,開始以英文大罵,婦人的先生也以西班牙文大罵,我該是當場唯一聽得懂這些所有語言的人了,而我只是傻傻地愣在那兒,還沒把這突然之間的爭吵具體化。最後,是一位韓國先生過來安撫舅舅,以英文說他們是說西班牙文的,別跟他們吵了。這件事才沒繼續擴大。回家路上我想了好久,當時我為什麼沒有利用西班牙文好好地跟對方溝通一下?兩邊都勸勸事情或許就解決了。我當時只是陷在到底誰對誰錯的迷思中不知該如何是好,和沒能好好看一下韓國超市的遺憾中。果然我完全沒有危機處理技巧,不過希望由這件事我學到了語言最大的用途—-勸架。
這個時代大家都瘋狂的學習語言,到底為了什麼?一位韓國先生只以動作和表情就解決了一場紛爭,他沒有說什麼話。語言的確有它的功用,然而是不是大家可以嘗試著多一點理解與退讓,或許我們可以有一天不需要語言就能溝通?
跟表哥表妹們說著英文,我慶幸自己還能藉由英文更多了解他們一些。我想著我們的血液裡有類似的DNA,有家族的親切感,我又想著跟幾個好朋友沒有一絲血緣關係,然而他們一直是我摯愛的家人。人與人之間錯縱複雜的關係,我想我永遠無法理解,但是如果能夠藉由許多「關係」,類似家族關係,同事同學關係,鄰居關係,讓我們感覺更加親近,這也是很棒的一件事吧!
Add comment January 26, 2010
【美國尋根 一】背景
我爸爸是道地高雄人,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我媽媽是廣東人,但是在越南出生長大。我呢?則在台北出生登大人。不知是因為工作忙,還是因為個性關係,爸媽很少跟我提及家裡的故事,我只知道他們在越南結婚,因為越戰的關係,媽媽那邊的家人都逃了出來,舅舅跟幾個阿姨和外婆全到美國去了,另一個阿姨去了澳洲,只有媽媽一個人來到台灣。從小到大,親戚中就只有我們一家住台北,所以我的兒時玩伴就只有我哥哥和鄰居弟弟。我一直都覺得家裡這樣的背景很有趣,每回跟人說我媽從越南過來,都帶著莫名的驕傲。長大後因為做紀錄片的關係,聽了好多別人家的故事,也常跟客戶去記錄他們家裡的故事,我總覺得家族的故事淵遠流長,帶著很多時代背景,帶著很多血緣關係的牽扯,讓人非常著迷,因此越覺得很想多了解自己的家族,就算無法帶著全副裝備認真的做個從頭到尾的記錄,至少也去看看他們現在的身影與模樣,與他們相處。於是我又來到美國,不為觀光,不為看男友與朋友,也不為拍照與攝影,純粹就只想好好的,端詳與感受這些與我有血緣關係,但是從未謀面的親人。
美國是第一步,之後我要回到台灣,聽聽爸爸那邊的故事。
Add comment January 2, 2010
【美國尋根 一】非關老百姓
話說要進入美國真是越來越折磨了,都怪這些炸彈客有事沒事就要來這麼一下,搞得大家雞飛狗跳。出入美國這麼多次,我還是第一次在登機門前雙手一字舉開,被人摸遍全身,就算是911當時從恐怖分子登機的波士頓,都沒把人在登機門前攔住做再一次的搜查。這一趟入美國境,前前後後脫穿了四次的皮帶,靴子,大衣,小外套,把手提電腦拿出來四次,對著海關微笑了五次。這些都算了,就唯獨登機門前的突擊檢查讓我覺得以後除非探親,我不要再進這個鬼國家了。
離登機口關門時間只剩10分鐘,我從已經delay一小時的前班機口匆匆忙忙的趕至前往轉機美國的登機口,原以為要看著飛機從眼前飛走了,沒想到大夥人兒仍坐著,沒什麼聲響。才覺鬆了一口氣,然後就這樣讓我瞪著眼等了兩個小時。起飛時間已過了20分鐘,沒有要我們登機的意思,只擺開了四張桌子,播報中請男性先登機(的確是用male這個字眼,而不是gentlemen之類的),當然登機之前,你必須要讓人把包包裡所有的東西翻過一遍,或是全拿出來展示給大家看,然後會有同性的警衛把你愛撫一遍,證明你的性器與他為同樣,過關斬將之後就能狼狽登機。我的疑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女性與小孩的優先權被剝奪了?鐵達尼號的男士請先上船,就讓我們女性與小孩痴痴的等待。原來就是廁所使用不公的變相 — 女性警衛人手不夠,無法搜身。可笑的是登機口前男女兩路排開,男路逐漸縮減,女路活像萬里長城,僵在時空中毫無變動。最後,搜完身要登機前,一位FBI樣的嚴肅男子穿著FBI型的西裝,再次好好地把我盤問了一番。進入美國這個高唱自由平等的國家,竟是這番反諷景象。
好不容易踏上了美國國土,我已有心裡準備要雷射瞳孔與指紋畫押了,卻沒想到在提了行李覺得鬆了一口氣後,又看到了長長的隊伍,這回我又被送進另一個等待隊伍裡。這是我決定與美國絕緣的爆發點。來美國探望出生後從未謀面的舅舅舅媽,已在出口等了三個小時!我沒再對海關人員微笑,只問他,我被送進這鬼地方的原因是因為我從西班牙這個豬疫感染區來嗎?「不是」,他說,「是因為機器感應不到你的指紋」。「來這兒的原因?」他問,「我舅舅已經在外面等了三小時」,我說,甚至沒有在回答他的問題。他立即蓋了章讓我走人。機器感應不到我的指紋?見鬼!
我舅舅舅媽當年為逃離越戰,而來到美國尋求一個安全有保障的生活,我今日來到美國,只覺像個戰犯般被審問盤查,不知自己的人身安全與自由在哪裡。如此荒謬的景象,受害的不是美國政府,不是恐怖份子,而是我們世界一家,種族互善的平民老百姓。為此我覺得非常的憤怒。
Add comment December 31, 2009
Tomas回國
在西班牙的這些個日子交了許多好友,Tomas是其中之一。我們認識三四個月都沒什麼交集,直到今年的二月才開始越來越好。二月的情人節這天,在Teruel這個小鎮有盛大的節慶,那時我才剛失戀不久,整個人都處於無法思考無法說話的狀態,硬被朋友拖出門,心不甘情不願的坐了一個半小時的車來到這個小古城。兩天的過程,是我逐漸對人,對世界敞開心胸的一個起點。
對這個處處競爭的社會來說,Tomas其實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雖然他會說5種流利的語言,不過在歐洲這個大環境,會5種以上流利語言的也不乏其人。然而Tomas有一種光芒,有很多精力,他本身就像個太陽,熱情溫暖,不費吹灰之力的就能照亮身邊的人。他喜歡說話,為了多了解別人而說話,為了分享而說話,他會停在路邊跟一群在划西班牙拳的小夥子說話,因為他想了解西班牙拳是怎麼回事,他會跟路邊的小朋友踢一會兒足球,他會攙著不認識的老奶奶,幫她開路。對他來說這一切都很自然,他很自然的可以融入任何團體。除了他,我不認識任何人對於世界有如此直覺性的好奇心。Teruel的鬥牛,朋友們把我往後拉怕我危險,而Tomas像中了邪一樣的往前衝去,我遠遠的張望著,只見他一直想接近鬥牛,我不明所以。後來問他,他說,「這麼多人追趕著它,激怒它,我想它一定又害怕又驚恐又憤怒,我只想要看進它的眼睛,體會那感覺。」我認為這是Tomas的最佳寫照,他無時無刻不在用力的體驗與感受,狂喜與痛苦都一併收受,因為對他來說這就是生命可貴的地方。也正如他告訴我,要從失戀的痛苦中爬起來,就是去擁抱那痛苦,很難受,但是你會痊癒。我渡過了生不如死的半年失戀期,對人對世界,只有更感激寬容。
昨天Tomas回國去賺錢了,以他自己的方式跟我們道別,以他自己的方式回家。我們一大群人吃飯喝酒聊天,然後撞球,最後晃到脫衣舞酒吧,他凌晨四點半回家,然後搭早上八點的巴士到巴賽,再坐36個小時的巴士,從西班牙搖阿搖回阿姆斯特丹去了。我們最後的話題,是女人練習幫男人自慰的手勢。我想下次見面時,可以從另外的角度切入再繼續這個話題。
Add comment November 28,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