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覺得台北是個讓人只住一星期,就感覺像住了一年之久的城市,說不上來什麼原因,可能因為它總是讓人籠罩在一種忙得暈頭轉向卻又不知道在忙什麼的氣氛之中。空氣污染的太嚴重,就算出了太陽也只能看見糊成一團的光暈,而見不著球體。吸著這樣的空氣,讓人時序錯亂,鬥志渙散。我曾訪問過澳洲插畫家陳志勇(Shaun Tan),問他對台北的印象,他說,是台北灰濛濛的顏色,在哪兒都看不到像台北這樣的顏色,尤其是夜晚繽紛的燈光下,呈現飄乎的色彩。對我來說像是致命毒氣的,正是帶給他靈感的同一樣東西,想來其實覺得還挺安慰的,至少從外國人的角度來看台北有它獨特的風貌。有外國朋友就愛台北的亂糟糟,說在這兒他覺得很自由,也有覺得鐵門是一種藝術的,或為中正紀念堂改名民主紀念館鼓掌叫好的,或沒有7-11活不下去的外國人,而從小到大身長在台北的我,對這個互依互存的城市又是什麼想法?
今天跟好朋友聊到一本談到生錯地方這回事的書,我說要真不是生在台北,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生錯地方,所以這樣講來其實我沒生錯地方,只是無法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她問我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地方沒,「很遺憾還沒有」,總是在台北想倫敦和薩拉歌薩,在撒拉歌薩想倫敦,在倫敦想台北,回到台北又想回波士頓和紐約,每個城市有它特有的風情,也有對我來說特殊的記憶,記憶中包含人和那與肌膚相親的空氣,我的心靈伺候身體,要身體在某一處覺得安穩舒適,心靈才能沈澱。真是副難伺候的身體呀!我想起那在尼加拉瓜當過一年志工的朋友曾說,在那兒經常性的停電缺水,然而人是很容易習慣的,停電了就別用電,會停水你就先儲水,日子也就這樣過下去。許多人說我能周遊列國,是因為能隨遇而安,其實是因為這難養的身體怎樣都不能習慣,只好不斷的移動,美其名遨遊四海。
又回到這成長了一生的台北,又愛又恨,空氣污染怎麼看都看不出美感,但是這城市的雜亂卻為情感上增添哲學思惟,究竟這樣的生活照樣過下去自己會變成什麼東西?心靈這樣發出疑問之時,身體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